liuliu

在睡足3小时后我茫然的坐起来看着时间，等着，等着8点半的时候可以去叫我同学。告诉他们我决定逃学。
我随便套上一件待洗的睡衣就这样蓬头垢面的直奔男生寝室。早晨或许是那间屋子唯一安静的时候，满屋充斥着烤面包的焦香味。我把作业拿给mama要他告诉老师我病了。之后我就一直坐在灶前等待着即将烤焦的面包。可是时间总是那么的漫长，面包好像永远都无法出世。最终我却只能抢了冰箱里两个得来不易的好利友派。
我宿舍自从上次楼长来调解之后就变的一尘不染，黑暗的厨房里只有几个肮脏的美国佬的盘子。她们最终还是无法遵守我们的约定。小样和我比洁癖还是嫩了点。谁他妈再敢说我们不打扫厨房。因为那些室友我终于明白但凡是“谦”字开头的品质在这个国家都是不受用的，他们的虚伪和真实都是无法想像的。我曾在冰箱上贴上大大的“不要给脸不要脸”的字样，但却始终不知道如何翻译给他们，或许还是恐惧在作祟。
走进卫生间打开灯的那一刻才突然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不知道刚才在那边屋子的时候他们是否也在昏暗的灯光下目睹着和我现在看见的一样的扭曲的脸。狼吞虎咽的吞下那个派之后我重新爬回床上，上了10点的闹钟，还故意把闹钟放在了离我很远的桌子上。再次醒来时整间房间都沁在阳光里，当是时，只有那一缕阳光恍若隔世。闹钟压在身子下面，下午1点，还有20分钟考试迟到。不知道闹钟什么时候来了我身下，我只是分明记得mama打电话来说老师没有收我的作业，她不相信我病了。然后我就告诉mama我是因为脚受伤了所以去不了。我的脚上好像是被扎了4个洞，就在脚心的内侧，洞很明显很大，所以我插了茶叶棒进去消毒。洞消肿后看见的只是根茶叶棒插在像女士烟一样口径的洞里。把茶叶拿出来的时候很顺利，没有血。只是其中一根茶叶似乎在肉里的那一半更粗些，像有个结什么的。把它拔出来的瞬间似乎看见血了有似乎没有，只是软软的肉疼的是那么真切，来的还那么舒缓，配着暖暖的阳光反而让人甚是欢愉。后来不知是什么划了手，就像小时候刻刀在食指上划的一样，顺着指头从末端到指间。比那次更深。两片分开的肉粉粉的，弯手指时就像叠在一起的双层纸一样会分开。粉嫩粉嫩的鲜肉很美，很温暖。我想把伤口给别人看，可是走到别人面前时，脚上的洞有些愈合被一层皮肉覆盖，不再像刚才一样。手上也被贴上了创口贴。
醒时坐在床边看着完好无缺的手脚，我知道这是梦，可此时的阳光分明和梦中的一模一样，那么温暖。原来看见明确的伤口是件那么美妙的事，不希望它是一个梦，因为太美好太温暖，没有鲜血沾湿衣服，没有脓，粉白色的，那么干净。因为太干净所以能确定这是一个梦。唯一不确定的是mama的那个电话，我记得每一个接电话的细节，记得怎么跌撞下床去拿电话。我很担心那老师没有收我的作业。所以起床后马上给mama打电话，问他收作业了没，他很茫然说收了，也没打过电话给我。
20分钟起床，冲到教室。今天是作业评讨会，轮流上去阐述设计理念然后听取别人意见。我没有准备，好像从未听过这件事。硬着头皮去听了，去说了。依然听不懂这个老师的超快语速。站在空旷的教师里被团坐在一起的学生老师注视着，看着我如何茫然的去询问那些从他们嘴里蹦出的陌生单词的意思。而我看着他们是如何为怎样向我解释而激烈讨论，我只能在黑板边站着，频频点着头，微笑着，心领神会的样子，但我却始终没能明白他们的意思。大火之后好像很久没听到英语了，站在那里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紧张也没有焦虑，就像游离在他们以外的时空里。我已经不确定是否和那些脸庞说过话，甚至无法分辨微笑的含义，那是一个微笑么？或者不是。不止这时，大部分时间里我都不知道如何去回应别人的表情，特别是笑。每个人脸上的笑都显示的那么轻易，频繁，却像抽筋一样难懂。即使是每天面面相对的mama他们也是说不出的陌生。大概是退化的缘故我很久不能像以前一样观察别人的思维了，看不见任何人的里面。
大火之前我常跟那个学电脑的女生一起，没事儿找她诉诉苦发发牢骚，那一阵子似乎是可以沟通的。大火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她永远都无法理解那些书对我有多重要。因为我的小气和记仇，我猜我们再也无法深入交往下去了。她随口说出的话足以让我放弃即将建立起的友谊。我确实没想过大火会伤及我的那些书，为它们紧张只为觉得丢下它们自己离开是抛弃是背叛。而她只是烦躁的回应我“心里病态以后再治，现在要收那些重要的东西”。可是什么又是重要的呢？我们暗自耻笑着彼此的愚昧。她甚至不曾明白书价格和价值的区别，竟然用仅仅书价很贵的教材来比较我的季羡林，高迪和沈从文，用化妆品来亵渎书籍。暴发户始终就是暴发户，即使每课都拿A，享受着美国所谓的高品质生活，每天泡图书馆，有模有样的学着别人提高自我，融入美国社会，也还是脱不了唯利是图的毛病，倒头来恐怕连曹雪芹是谁都没听过。而我呢，明明就是半个文盲，偏偏却要学些臭知识分子的坏毛病，装模作样的。我的不正常有目共睹。我们不过就是彼此不可调和的世界的一部分。想明白了就不会再白费力气在这里找什么伙伴了。
今天满学校的奇装异服的人，我很久不知道日子了，只是看似今天应该是万圣节。这更加与我们没什么关系，是更远的时空的事。时间啊，总是很荒诞。我最近常常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每件事都是要问过别人，才能确定是否真的发生过。
刚才回来我又问了一次，我就是无法相信mama没打过那电话。然后和我宿舍的女生开了一个罐头，煮了点米饭。其实我很撑，只是想用那些米饭把嘴里的鸡肉味摸掉。至于罐头我一口都没动，我只是想要上面那块铁皮，因为梦里的伤口太美，想试一下铁皮划开的是不是和梦里一样。可这铁皮太盾，用力划了很多次也只是浅浅的几道红线。这里甚至连罐头的质地和国内都不同。前两天刘璇璇被罐头边割到手，伤的很严重。而我在这里却连陪她一起疼都做不到。我不想她流血，希望被割到的人是我。这里的一切都那么肥大，畸形，甚至连铁片都粗重到割不开皮肉。可事实上这里也不是那么的不同，这与中国的差别绝对小与非洲和中国。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值得来，也值得离开。唯一未能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急破头的想来。最可笑的是还时常被要求去同感别人诉说的荣幸，那些总试图告诉我来到这里是多么幸福的人的大脑到底是长成什么样子的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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